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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野菜蘸豆瓣酱
信息来源:中国夫余部落  作者:李政安  发布时间:2016-06-22  

    小时候家住在农村,每当农历进入二月,吹面不寒的西南风渐渐刮起,漫山遍野的积雪开始融化,杨柳树开始返青,树皮泛绿,枝条舞动,大地逐步露出它的面目,开始是朝阳坡,继而是高岗处,最后连成黑臻臻的一片,这时如果你仔细观察,就能看到一种绿色的盘状的野草上伸出一个葶,上面开着一簇小黄花,老辈人叫它青苔,是一种古老的苔藓类植物。大人们开始刨茬子整地,准备春耕播种,孩子们到田野中去挖山野菜,春回人间野菜香,人们开始享受大自然馈赠的带着泥土芬芳的美味。

    农谚说“三月三,响马菜钻天。”农历三月初,山野菜的嫩芽钻出地面,农家的孩子按照父母的指点,去田野中采挖野菜,带回家中用来佐餐。要好的小朋友互相约好,放学后就仨一攒、俩一伙地或去南山、或到北地去挖野菜。春风和煦、暖日洋洋,小朋友们挎着柳编的小筐、或是秫秸篾编的席篓,拿着短把小镰刀,在田野中寻觅野菜。响马菜(即小根蒜)是成簇生长的,绿油油的苗叶,在黑土地上十分显眼,发现一蹲,周围就可能有几蹲,一蹲还不止一棵,往往有三五棵之多,只是被土埋得很深,必须把土拨开,才能取得一棵完整的小根蒜。如果性子急,直接去薅蒜苗,往往会把蒜苗薅折,手中只剩一截蒜苗,而大部分蒜苗和主要的蒜头却剩在地下,还是需要挖土才能把蒜头取出来,真是事倍功半啊!小朋友意识到他(她)下次应该带铁锹来挖这响马菜,那样就会既省力又可以采挖的更多的山野菜。

    苣荬菜是地下茎在结节处长出地面的野菜,刚刚萌发的嫩芽是绿色中带着紫色的,与土地的颜色相近,若不仔细寻找很难发现它的踪迹。一旦发现一棵,循着这棵菜张望,就会找到几棵菜芽,它们几乎成一条直线,彼此间相距近乎是相等的,只是它们太小了,十根菜也只有一小捏,天知道要挖多少棵才能装满小筐或席篓。为了能在太阳落山前多挖到一些野菜,小朋友们加快了寻找野菜的速度,他们放弃去玩耍的念头,专心致志地寻找野菜,找到响马菜不再薅苗,不惜力气和时间,把小根蒜一根根挖出来。遇到婆婆丁(蒲公英)、苦麻菜、车轱辘菜(车前),不再挑剔,也把它割下来,放入筐中,真是兼收并蓄。待到小筐装满,直起身子看天气,太阳已经压在西山梁上,就要落下山去。大家赶紧呼朋唤伴,趁着黄昏往家赶。

    妈妈在家中早已做好了晚饭,是捞的小米干饭。小米干饭捞出锅装在陶瓦盆中,要放在锅撑上蒸一下才圆润可口,妈妈知道小姐弟俩放学后就去田野里挖野菜,所以她用自家的盘酱和鸡蛋做了熟酱——鸡蛋酱,准备吃山野菜蘸酱下饭,因此锅撑上的饭盆旁边还热着一碗鸡蛋酱。妈妈一边喂猪喂鸡,一边在等着爸爸和孩子们回来吃饭,见姐弟俩提着篮子和篓子回来,吩咐姐弟俩把挖回来的山野菜倒在窗台上的笸箩中,她把已经吃饱食的猪赶入猪圈,插好猪圈的门,回身数着来吃食鸡的个数,查看鸡是不是都回来吃食了。这一切做完之后,她招呼姐弟俩到锅台边喝捞饭的米汤,嘱咐一句“慢慢喝”,就从锅台上端起一个装着半盆水的搪瓷盆到窗台边去择(读zhai)菜,姐弟俩喝完米汤,把碗规规矩矩放在锅台边,到窗台外和妈妈一起择菜。他们把苣荬菜挑出放在水盆中,把响马菜的须根和苗尖掐掉,也放在水盆中。把婆婆丁、苦麻菜、车轱辘菜的黄叶择去,去掉老根,只留嫩叶,各自摆放一堆。妈妈逐一把苣荬菜、响马菜洗去尘土和污泥,然后把菜放到斜坡放置的盖簾上沥水,接着洗婆婆丁、苦麻菜和车轱辘菜,最后把脏水倒在园子里的栽着大葱和大蒜的垅上,第二水她交给姐姐去洗,洗了三遍后,妈妈把沥干水的响马菜和苣荬菜放在大盘子的中央,把婆婆丁、苦麻菜、车轱辘菜分别摆放在盘子的边上。弟弟把炕桌放在炕上,姐姐把野菜盘摆放在桌子上,弟弟去摆筷子,这时在生产队春耕播种的哥哥和爸爸收工回到家中。趁他们洗手的当儿,妈妈点亮了桌子上的煤油灯,姐姐忙着给哥哥和爸爸盛饭,妈妈端上来一盘鸡蛋酱,告诉爸爸和哥哥:“晚上没有熬菜,小姐弟俩挖了野菜,咱们吃蘸酱菜吧。”说完她就去端米汤,哥哥不情愿地夹了一根小根蒜,狠狠的在鸡蛋酱盘中杵几下,气呼呼地说:“干了一天活,就吃这个!”爸爸瞪了他一眼,他把小根蒜从酱盘子中夹到饭碗中,就着饭咀嚼起来,也许是小根蒜太辣嘴,他赶忙夹了一撮苣荬菜芽,用酱中的鸡蛋片裹着放入口中,他大口地吃饭,几分钟时间,一小碗米饭就吃了下去,鼻子尖、额头都沁出了汗珠。这一顿,他吃了三碗饭,忙得连连用毛巾擦汗,最后还喝了一碗米汤才肯放下筷子。

    爸爸吃完饭一边喝着米汤,一边对家人说:“到啥时候吃啥玩意啊,春天吃山野菜,开胃去火挺好的嘛。”是啊,全家人各自根据自己的口味,选择鲜嫩可口的山野菜蘸酱下饭,吃下去满嘴都是春天芬芳和清爽的感觉,一改入春以来的“苦春头子”之际天天吃熬土豆块、土豆酱和土豆熬酸菜的乏味,山野菜虽然清淡,却能饱口福又增添了春天才有的特殊情趣。

    如今,由于农业生产中使用除草剂,田野中很难见到山野菜的踪影了,挖山野菜、吃天然野生的野菜只能定格在童年的记忆中。但是我相信,在将来的某一天里,天然野生的山野菜会摆放在老百姓的餐桌上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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